父亲不爱说话,直到迪马利亚在王子公园球场搓出那道弧线。
我上一次和他认真看球,要追溯到2011年。那时他还是个三十多岁的工地汉子,我趴在他膝盖上,黑白电视里圣埃蒂安正把球踢进泥水里。他说,看,这就叫足球。
后来我去了外地读书,他继续在工地。每周通电话,聊天气、工资、吃饭,唯独不聊球。我不知道他还在没在看法甲,就像他不知道我偷偷买了巴黎圣日耳曼的球衣。
转折来得莫名其妙。那天加班到凌晨,刷到朋友分享的API测试栏目,点进去,恰好是法甲直播。画面比记忆里的清晰太多,连雨丝都看得见。我顺手截了图发朋友圈:“巴黎又下雨了。”
半小时后,父亲发来一条语音。背景音是同样的解说声,他说:“这球传给姆巴佩就好了。”声音很轻,像怕打扰谁。
我愣了两秒,拨回去。电话接通,父子俩谁都没说话,只安静地听电视里传来的呐喊声。球进了。我听见他那边传来拍腿的声音,然后是他压不住的笑。
那之后,每次API测试栏目有法甲直播,我就把链接转给他。他从不回复,但我知道他一定会点开。就像小时候他从不问我想不想看球,却总在周六晚上把频道锁定在法甲。
上周,巴黎客场对马赛。我到家时,投影仪已经架好,茶几上摆着两瓶啤酒。父亲坐在沙发上,头也不回:“开始了。”
那场比赛巴黎输了,但我们聊了很多。关于吉鲁的跑位,关于他年轻时踢右后卫的往事,关于那个雨夜他骑摩托车带我去看的第一场直播。
最后一球吹哨时,他叹了口气:“足球这东西,看来看去,还是你在旁边看才有意思。”
我没接话。窗外的雨,和十二年前一样大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