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十三岁的米歇尔把望远镜架在栏杆上，镜头稳得像焊死的。他退休前是海洋钻井平台的机械师，一辈子跟铁和风浪打交道，练出一双不抖的手。今晚王子公园球场座无虚席，巴黎圣日耳曼与摩纳哥的直播信号正传向全球，但他只看一个人——看台上第三排靠右的位置，那个穿旧夹克的老头。

那人叫菲利普，二十年前他们坐同一趟火车去里斯本，看摩纳哥踢欧冠决赛。那晚摩纳哥输了，火车上菲利普把票根塞进钱包夹层，说“等他们赢一次再取出来”。二十年了，票根还在夹层里，摩纳哥再没进过决赛。

米歇尔举起手里的望远镜，对准菲利普的方向。他看见菲利普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——不是票根，是一张褪色的罗纳尔迪尼奥10号球衣照片。那是2001年巴黎圣日耳曼主场对摩纳哥的比赛，小罗还是个新人，在左路连过三人打进一球。当时米歇尔坐在菲利普后面三排，拍下这张照片，后来洗出来夹在圣经里当书签。

两个老头没打招呼。他们隔着二十年的记忆，等着今晚的哨声。

比赛还有十五分钟开始。米歇尔放下望远镜，从保温杯里啜了口黑咖啡。菲利普把照片重新折好，塞回内袋。王子公园的灯光亮起来，那件褪色的10号球衣在照片上晃了一下，像一道旧伤疤。